今天要寫的是前陣子發生的事,雖已過了許久,然愧疚並未消退,仍持續發酵。

 

餐廳尚在營運時,就看不慣Z會長和她那胖女兒A儘指使別人做東做西,她倆反倒在一旁悠閒地喝茶聊天,看著連我在內的其他人勞動,因此,當熱情鄉親贊助生米或食物時,我會私下分給兩位阿嬤、安娜、另一位廚師F和一直對我很友善的Chantal,惟要求她們保密,千萬不能讓猜疑忌妒心重的母女檔知道,大家也都很有默契的沒透露半字。到後期,我與Z之間的關係越見緊繃,雙方都感覺對彼此的嫌惡逐漸升高,而我只想快快跟協會做個了斷,儘早離開是非地。

 

心中盤算要將所有用品搬離餐廳的前一個周末,聞得出來Z特地找來已經很久沒出現的S先生和一位我似乎沒見過的太太出席會員間每週的固定聚會,這兩位的共通點就是社經地位較其他會員高出許多,S在經濟部任主管職,另一位的來頭不太清楚,但人家可是開著轎車來的,一眼便可瞧出身分地位不一樣。因為已作好最後階段會很難熬的心理準備(尤其是當母女倆在場時),我告訴自己絕對要忍住,逞一時口舌只會壞事,因此不論Z跟她女兒如何對我之前和她們討論餐廳合作方式的內容胡說八道(註1),我只能不停在心裡深呼吸,隨她們去說;直到S質疑我以十分離譜的津貼讓兩位阿嬤做了近三個月的白工(註2),我沒多想的便急著反駁,表明除了每天保證一餐外,還有分生米和食物給兩位老人家,這下可露餡了,我的一時衝動竟忘了當初與阿嬤的約定,大家聽了自然轉向後者求證,由於阿嬤不諳法語,透過翻譯才明瞭先前我與其他人一來一往談論的內容,然而當天在場的人除了阿嬤倆外,沒一個我能信賴的,因此他們七嘴八舌用土語跟阿嬤質問了些啥我無從得知,也無法確認。總之,就是因為這一句無心卻急欲保護自己的話,傷害了完全無法掌握當天狀況的兩位老人家,無辜的二人頓時變成其他人眼中的背叛者(註3);下午一點多,大部分人都離開之後沒多久Chantal路過餐廳,聽到德妮嬤嬤描述上午聚會情況後對我很生氣,而後知後覺的我這時才體悟到自己有多差勁。面對C的盛怒,雖覺得委屈但自知理虧,於是向阿嬤倆保證離開的那天會當著大家的面把事情說清楚,還她們清白,經C轉達後阿嬤們沒有多做回應,無精打采的跟我道再見並祝周末愉快後離開餐廳。

 

整個周末我都很不開心。也許是想轉移或降低自己的罪惡感,我在第一時間傳了簡訊給C,重述自己對老人家的虧欠,強調離開前一定會給倆姥交代,如果她因我的失言發怒,那我也無話可說,但我沒有一丁點對不起她。C隔天來取走之前借放在家中的沙發組時態度和緩許多,並解釋前一天是因為聽到事情經過太令她沮喪洩氣,才說了那些重話,除此,我倆之間並沒有問題;我試著把她說的沒有問題往心裡放,可腦子裡就是拭不去那些責難的畫面。待在餐廳的最後一周開始,老人們接連兩天沒出現,此時我已心中有數,但一個下午還是硬著頭皮,找了頭號粉絲壯膽,到其中一位阿嬤的家送還東西,途中還特地交代小男孩幫忙用土語轉達歉意,另保證最後一天會當著所有人的面還兩位長者清白;可是當阿嬤見到我這意外訪客,馬上臉色一沉,我和男孩話還沒說兩句就被掃地出門了。深受打擊。

 

終於來到最期待也最害怕的一天。周六的早上,我依照先前那位有錢太太的要求,當著所有人的面搬離屬於我的物品,情商來幫忙搬東西的朋友比約定時間晚了半小時才到,天哪!時間過得好慢,煎熬。等待之間,老人家陸續抵達,雖然尷尬,我仍努力交換問候,並在心中不停為自己打氣:楊阿左,妳要勇敢!因為一到餐廳便表明這天除了搬東西外,也要當著其他人的面向阿嬤們道歉,可左等右等不見朋友到來,Z略顯不耐煩的問我,大部分該來的都來了(Z、A、Z的兒子S和兩位阿嬤,看出來了沒?這就是幾個月來能和我一起打拼的大部分了,不消說還得扣掉只會用嘴巴使喚的…),晚點大夥兒還各自有事,是否可以先把我要說的話說完,接著,我看著兩位阿嬤,盡力克制住不該有的情緒,把一個禮拜以來預演不下數十次的愧疚盡量完整表達,錯全在我,請他們別再指責或懷疑兩位老人家私下又拿了我多少好處,此時Z和A倒像和事佬般的說一切都過去了,大家不會計較這些,當下我心中一陣噁心:這些謠言耳語哪樁不是妳們母女倆搞出來的?就連C也被說成拿了我多少好處,完全被收買了(註4)。我自然是忍住心中的反擊沒說出口,我還想全身而退。其實也不知道阿嬤們究竟聽懂或聽進我的懺悔沒,只見她們聽完母女檔的話頻頻點頭,我再度鞠躬道歉,也希望藉此埋葬我對弱者也許無心卻極為粗魯的背叛。

 

當然清楚自己的性格裡有很多缺點,也從沒期許當個完人,但不知為何,這次不好的感覺特別深刻困擾,恐怕是背叛了處於弱勢又極度信賴自己的人的報應吧!從此以後,我出門總繞道而行,避免經過阿嬤們的家,但有一次還是與德妮嬤嬤不期而遇,老人見到我時的表情並沒有很愉悅,而與協會或餐廳僅存的連繫大概只剩尚未付清的水電費帳單,然要再次踏入進餐廳取帳單對我又是項考驗,結果是見到另一張不是很開心卻曾經很熟悉的臉;此外,跟C也幾乎斷了聯繫,除了一次在路上偶遇,也僅只於簡短問候軍人暴動期間彼此的消息而已。其實該要慶幸了,即便這些經過多麼難捱,至少留下了很深的遺憾,讓我牢牢記住絕不能再犯的錯。

 

註1:她倆像唱雙簧的對兩位大人物說我先前早就清楚協會的財務慘狀,原先是發善心想以合夥人姿態幫助協會,但後來發現經營餐廳其實有利可圖,所以決定調整餐飲價格跟投資策略,真她X睜眼說瞎話,當初又是誰叫我別再強調不是來做慈善事業,這話嚴重傷害了他們的自尊?!天知道這自尊一斤值幾兩錢…

註2:等我冷靜下來後仔細回想,S從頭到尾根本沒參與過我們之前的討論,也不知道我與協會達成餐廳有盈收前暫不支薪,惟盡所能提供工作人員津貼的協議,實在沒有立場質疑我剝削她們,如果當時我能腦筋轉快些,不要那麼衝動的急於為自己辯護,也許一切都會不一樣了…

註3:我後來從別處得知,Z私下要求所有人絕不能接受我提供的任何東西,無論是金錢或一杯熱茶,因為一旦接受了,我便更可以堂而皇之地嘲笑踐踏她們的自尊…(一整個無言)

註4:C對此相當憤怒,感覺人格被汙衊,之前還信誓旦旦地說要當著我的面向她們討回公道,但後來也是不了了之…算了,也許在一個事實並不受歡迎的世界裡,人際關係的維持及操弄超乎我能想像的範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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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個偏執狂的非洲大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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